近200年前，2艘英國海軍軍艦載著134人起航，去尋找傳說中的“西北航道”，即通過北極將歐洲與東方連接在一起的一條貿易航線。他們再也沒有回來。在北極的土著居民——因紐特人當中流傳著這樣的故事：3桅船陷入冰中，船員受到壞血病和饑餓的折磨，最終打破了人類最大的禁忌：人吃人。

　　為大英帝國王冠再添寶石

　　盡管人們展開了搜尋，2艘軍艦蹤跡全無。直到2014年，出現了關于這支探險隊的首個線索，當時潛水員確定了一處沉船的位置，并確認這就是“埃里伯斯”號。10月，這個謎團的第2大要素也有了線索，一名因紐特民兵和一個探險隊宣布，他們已經確定了“恐怖”號在“西北航道”海底的位置，它幾乎保留著原樣，而且距離“埃里伯斯”號沉沒的地方不遠。

　　從這兩艘船失蹤以及最后被發現這件事可以看出，在短短幾十年里，北極以及我們與這一邊疆地區的關系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這里的冰層已經不再是過去的冰層;科學家認為，到本世紀中葉甚至更早的時候，北極的冰面就將消失，從而讓這里成為可以航行的區域。今年，一艘載著1000多名游客的郵輪首次在北美大陸以北的洋面航行。

　　如今北極的氣候條件與探險隊員在19世紀中葉，也就是大英帝國鼎盛時期所面臨的氣候條件相比，可以用溫暖愜意來形容。當年，英國海軍部請59歲的北極探險家約翰·富蘭克林在北方尋找一條連接大西洋與太平洋的海上通道。

　　誰也不能確定是否真的存在這樣一條通道，不過找到它的話將會成為大英帝國王冠上的又一顆寶石。據約翰·蓋格和阿蘭娜·米切爾合寫的《富蘭克林的遺落之艦》一書說，歐洲人那時認為這個世界是完美并對稱的。探險人員此前在南非以南發現了一條連接大西洋和太平洋的通道。因此，人們推斷，在北方肯定也存在一條類似的通道。

　　加拿大極冰署的物理學家湯姆·扎貢說，富蘭克林知道如何穿越冰層航行。他挑選了2艘軍艦(“埃里伯斯”號和“恐怖”號)來完成這次航行，并用鐵皮對船體進行了加固，以便讓它們經受住冰層的擠壓。他在船上儲存了可以吃上3年的罐頭食品，以防這次航行所需的時間超出預定的兩年。

　　1845年5月19日，船身漆成黑色配黃色條紋的“埃里伯斯”號和“恐怖”號啟程，順著泰晤士河進入大西洋。岸邊擠滿了為大英帝國的實力歡呼雀躍的倫敦人。成功似乎唾手可得。

　　錯誤決策讓所有人陷入絕境

　　但是富蘭克林進入的是一片科學界尚不了解的邊疆。由于靠近北極，指南針無法正常工作。當時沒有氣象報告。加拿大公園管理局的水下考古學家瑞安·哈里斯說，那時的氣候要比現在寒冷得多，而且有些年份冰層在夏天也不會融化。船只會迅速被如同水泥一樣堅硬的冰面困住。

　　探險隊在5月底之前進入了北冰洋，選擇穿越迷宮一般的加拿大北極群島。富蘭克林和他手下的人最遠到達過北緯77度的地方，距離北極點約850英里(1英里約為1.6公里)，然后他們到一個無人居住的小島上過冬。扎貢說，當時的海冰肯定出奇的薄，所以他們才能到達那么靠北的地方。

　　那里地形平坦，荒無人煙，從北極點刮來的刺骨寒風時速達到60英里。這里幾乎沒有野生動植物，唯一的植物是附著在黑色巖石上頑強生長的苔蘚。這片區域遼闊無邊;就算是今天，加拿大北極地區也只有10%的地方繪制在了地圖上。

　　每年在北極地區生活5個月的北極研究基金會總裁阿德里安·席姆諾夫斯基說，要想生存下來，唯一的辦法是按照因紐特人說的去做。他說：“如果因紐特人向你提供有關天氣、捕獵地點以及去某個地方的最佳路線的建議，我會百分之百地按照他們說的去做。他們比其他任何人都更了解這片土地。”

　　不過，從因紐特人口述的歷史來看，富蘭克林及其手下的人并沒有咨詢因紐特人的意見。1846年9月，這名英國人做出了一個災難性決定，要穿過一條危險的通道——維多利亞海峽。扎貢說，雖然這個海峽距離加拿大本土只有200英里，但這里的冰層通常比更靠北的地方還要厚得多。

　　扎貢認為，探險隊遇上了暴風雪，幾個小時內維多利亞海峽就結了冰，將船困住。人們在船上蜷縮了將近2年，等著冰層融化。不過加拿大不列顛哥倫比亞省海洋科學研究所的退休海洋學家愛德華·卡馬克說，就算在夏天，海冰也沒有融化。包括富蘭克林在內的20多人死于疾病。

　　剩下的人在1844年4月22日棄船，孤注一擲地向南步行，要穿越威廉王島，向加拿大本土進發。這是一個危險的計劃，在凜冽的寒風中，與威廉王島之間15英里的距離，他們走了整整3天。我們之所以知道這一點，是因為5年后，在威廉王島一塊地標石下面，發現了“埃里伯斯”號上一名指揮官寫的便條。

　　英國派出的搜救隊沒有發現2艘船的蹤跡，也沒有找到幸存者，不過因紐特人告訴他們，看到過這些人挨餓的樣子，他們的臉可能因壞血病而變黑。因紐特人說，幸存者在靴子里裝著烹煮過的同伴的身體部位并食用。因紐特人講述的歷史在2014年似乎得到證實，當時科學家查看了威廉王島上的人體殘骸，發現骨骼上有刀砍的痕跡，顯然是當時陷入絕望的人像屠夫一般留下的。

　　發現沉船但仍有諸多謎團

　　富蘭克林的船此前一直被認為就那樣憑空消失了。不過到了21世紀，隨著全球變暖讓北極地區的海冰在夏天開始融化，各國紛紛前往北極尋找財富。2008年，加拿大開始搜尋“埃里伯斯”號和“恐怖”號，以此來證明它與北極之間的關聯已延續了數百年之久。

　　時任加拿大總理的斯蒂芬·哈珀2014年說：“鑒于富蘭克林率領的探險隊為加拿大對北極擁有的主權奠定了基礎，他的船是加拿大歷史的重要組成部分。”

　　加拿大一些政府機構和北極研究基金會這個由黑莓創始人、安大略省人吉姆·鮑爾西利支持的非營利性組織開始在西北通道展開拉網式搜尋，用聲吶尋找富蘭克林的船。2014年，聲吶系統發現了“埃里伯斯”號。潛水員下水查看時，發現了一艘幾乎完好無損的船。在船身的一側有一口巨大的鐘，它鑄造于1845年，為的是紀念這次探險活動。加拿大公園管理局的哈里斯說，在下層甲板上，人們用來存放個人物品的箱子保存完好。水下考古學家目前正在仔細尋找文物。

　　今年9月取得了第2個突破，當時生活在威廉王島上唯一一個定居點——約阿港的因紐特民兵薩米·科格維克登上北極研究基金會的一艘船，告訴了席姆諾夫斯基一件怪事：7年前的冬天，他和一個朋友在威廉王島附近駕駛雪地摩托車，在與世隔絕、冰天雪地的恐怖灣，他們發現一根桿子伸出冰面。靠近后發現，這是一根6英尺長的木頭桅桿。科格維克用手腳環繞著桿子，掛在上面，朋友給他拍了一張照片。不過那次外出期間，他遺落了相機，此后再也沒有告訴過任何人這件事，不過他一直想著富蘭克林的探險隊。

　　席姆諾夫斯基立即出發前往恐怖灣，在剛剛過去的這個夏天，這里沒有結冰。他的搜索隊使用了側掃聲吶，透過渾濁的海水對海底進行成像處理。就在他們想要放棄時，恰好從海底一艘古老的3桅船上經過，位置在發現“埃里伯斯”號的地點以北80英里。潛水員一周后查看了船只的情況，確定它就是“恐怖”號。這艘船密封得嚴嚴實實，可能原樣保存著當初的文件和其他文物。

　　哈里斯說：“總而言之，看到一艘看上去堅固無比的船躺在海底，這景象實在令人震撼。”

　　科學家說，如果“埃里伯斯”號和“恐怖”號藏在富蘭克林時代常見的那種厚厚的冰層下面，或者哪怕是20世紀七八十年代的冰層，能否發現它們都是個未知數。扎貢說，就在不久前，維多利亞海峽的冰層還是每10年才融化一次，可是現在，它通常每到夏天就會融化。只有在開闊的水域，側掃聲吶才會最大限度地發揮作用。

　　今后幾年，加拿大公園管理局的科研人員會研究這2艘船、拍下照片并在發現它們的位置進行發掘，從而盡可能多地了解探險隊的命運。他們會尋找遇難者遺體，甚至是富蘭克林的棺材。他們會尋找文物、文件、航海圖以及其他材料，從而解答存在已久和新出現的問題：“恐怖”號為什么在“埃里伯斯”號以北這么遠的地方?是船員們讓“恐怖”號航行到這里的嗎?為什么這么多人在如此短的時間里病倒?他們為什么會決定走一條最終奪去大家生命的危險路線?

　　退休海洋學家卡馬克說：“他們是訓練有素的，他們不會死守在船上活活餓死。他們尋找了出路。這是一條怎樣的死亡路線?我們會有怎樣的發現來給這部生存史詩下一個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