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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5月,在保衛邊疆作戰中被軍區授予“鋼鐵戰士”榮譽稱號的謝曉波,成為從江縣人武部第18任部長。上任前,謝曉波做了一點功課,找了幾本旅游書翻看從江的情況。書本告訴他:
——月亮山是橫亙在從江境內的連綿大山,千百年來蘊藏著講不完的美麗傳說、說不盡的民族風情。
——唐代詩人劉禹錫這樣描繪月亮山的美景:“黔山秋水浸云霓,獨泛慈航路不迷。猿狖窺齋林葉動,蛟龍聞咒浪花低。”
——意大利旅行家加尼·波底客納在此旅游后贊嘆:“我沒想到世界上竟有如此神奇的地方、神奇的民族!”
“不錯嘛!”5月21日,謝曉波輕松地從貴陽出發上任去了。沒想到,一路的艱難給了他一個“下馬威”。
“那真是,爬了一個坡還有一個坡,轉了一個彎還有一個彎,翻了一座山還有一座山……400多公里的路程足足走了10個小時!”走不完、望不到頭的山路,一路的崎嶇、顛簸,讓謝曉波的心越走越涼。進入從江境內后,眼中又滿是貧困落后的景象,巨大的反差徹底把他打蒙了,還沒到人武部就決定干到年底申請轉業。
不只是謝曉波,就連他的搭檔、第14任政委羅利榮剛報到時,也一樣經歷了這種巨大的心理落差,準備干一段時間調走算了。
如今,將近4年過去了,他倆既沒有提出轉業,也沒有申請調走,是什么改變了他們?
謝曉波說,剛上任的那段時間,打開窗戶聽到的是在月亮大山傳唱不衰的歌謠:“紅軍走過河畔,河里映上太陽,毛澤東是太陽,苗家天天去挑水,心里總想著河里的太陽……”
走進軍史館看到的是陳云同志在《隨軍西行見聞錄》的記載:1934年12月,紅軍長征途經黔東南,“行至某村落,見路旁有一老婦與童子,身穿單衣,倒于路旁,氣息尚存。詢之,始知為當地農婦,秋收之后,所收回之谷米,盡交紳糧(地租),自己則終日乞食,因氣候驟寒,晨起即未得食,故倒臥路旁。詢問間,紅軍領袖毛澤東至,即從身上脫下毛線衣一件及從行李中取出被單一床,授予老婦,并令人給以白米一斗……”
正是從江豐富的紅色文化,以及人武部厚重的歷史和光榮的傳統,慢慢改變了謝曉波,讓他決定留下來。
羅利榮則說,是在岜沙苗寨聽到的一個故事讓他感到震撼,改變了他的想法。
1976年底,北京來人到了岜沙,為修建毛主席紀念堂而希望征用寨頭的一棵千年香樟樹。這可讓鄉親們犯了難。苗族群眾愛樹敬樹,把樹當作祖先靈魂寄托之所,那棵千年香樟更被看作“樹神”。要砍掉它,情何以堪?不砍吧,“毛主席可是咱苗家人的大救星啊……”寨老們夤夜商議,終于一致決定:“砍!”
但視樹為神的岜沙人,誰也不敢動手,只好找到人武部。“你們是毛主席派來為我們造福的好人,人神共知。由解放軍送樹神最后一程,神應該不會怪罪我們。”第二天,人武部組織鄰村20多位民兵,按習俗祭拜后將香樟樹砍倒。“樹神”出寨時,全寨2000多名男女老少在樹根旁長跪不起……此事感天動地,1978年,中共中央專門撥款在古樹原址上拔根立亭,并遍植香樟以資紀念。當年栽下的樹,如今亭亭如蓋,蔥蔥蘢蘢。
“誰為群眾做一點事,群眾就會記住誰一輩子,會為他獻出一切。”想想岜沙群眾的舉動,羅利榮為自己有那樣的想法而慚愧,決定留下來實實在在為從江群眾做點事。
這些樸實的想法,印證了記者在人武部軍史館陳列的吳興春日記中找到的那句話——“我覺得給兄弟民族的勞動人民當牛當馬,是自己一生最大的光榮。”如今,這句話已經成為從江縣人武部新一代“武裝人”的座右銘。
上任幾年來,謝曉波、羅利榮帶領干部職工為少數民族群眾做了很多好事,卻從來不圖回報。2011年,他們指導架里苗寨群眾科學種植太子參,使荒山變“金山”,貧民變“富豪”。
一位村干部為了感謝他倆,提出在自家土地上替他們種太子參,將一年至少20多萬元的收入全歸他們。
聞言,謝曉波不加思考地拒絕:“你的心意我倆領了,我們幫助鄉親們致富,可不是為了自己先富起來……”
羅利榮則說:“你讓我想起了岜沙那個紀念亭。收了你的錢,那個紀念亭在群眾心中就要倒了,我們就成了罪人。”
1000余首傳唱不衰的苗侗歌謠見證——
這是一種穿越半個世紀的真摯情愫
“蠻夷雜居,習俗百態,夫子之禮不辨,善惡之別相異……若夫圣人,無以相近之。”
這是明朝文學家王陽明在其所著《夜郎散記》中,對貴州少數民族地區的表述,雖帶有封建士大夫的民族偏見,但也較客觀地反映了貴州少數民族間巨大的民俗差異。
為了移風易俗,幫助一步從原始社會跨入社會主義新社會的少數民族群眾打開山門迎接先進文化,破除陋習融入現代生活,人武部一茬茬官兵付出了艱辛努力。
被稱為“中國最后一個槍手部落”的岜沙苗寨,26年前只有一條土路通往縣城。1997年6月,人武部籌集資金,抽調民兵,好不容易為該村修了一條出山公路。
還未來得及喘口氣,人武部的同志一覺醒來就聽說,公路被群眾一夜之間全部挖掉。部領導急忙趕到岜沙探究緣由。
“我們從不穿鞋,打光腳板走水泥路燙得難受,這是有意害我們……”苗族群眾的回答讓人武部領導心痛。“不是因為投入的錢打了水漂,不是因為艱辛勞動白費了,解放幾十年了,當地群眾的生活條件還這樣艱苦,思維習慣仍然跟不上時代,我們有愧啊。”原副部長劉定宇說。心痛喚起責任。
人武部官兵連忙買來肥豬、米酒,到村里擺上“長桌宴”,按照風俗請來歌師與寨老對酒歌、講道理、播文明。歌師按照部長、政委的交待,從解放軍修進藏公路唱起,一個個因路開化、修路致富的故事,終于讓苗族群眾醒悟……
如今的岜沙,已經成為《世界地理》雜志推薦的中國十大最佳旅游地之一,全村旅游年收入近千萬元。
說起當年的情景,已離開部隊的原部長徐書祥記憶猶新:“沒有那桌‘和事宴’,沒有人武部幫助鄉親們移風易俗、更新觀念,岜沙的公路也許至今未通呢。”
“要想改變,先要尊重!”
采訪中,謝曉波、羅利榮反復給記者說起這句話。這是老部長吳興春在幫助少數民族群眾移風易俗時得出的一條經驗,數十年來人武部干部都是這樣做的。
一次,吳興春在龍圖寨幫助石玉才老人干了一天活。回到家里,心存感激的老人把準備過年吃的生鼠肉、鮮豬血和“牛癟”(用牛腸胃中擠出的汁液拌裹的生牛肉)拿來請他吃。見吳興春總不動手,老人以為是客氣,熱情地夾起大塊生鼠肉往他嘴里送。
當時,吳興春心里展開激烈斗爭。吃吧,那生鼠肉實在難以入口,不吃又盛情難卻,如果當面吐出來,一定會傷老人的心。
他本想勸老人改掉吃生食的習慣,但又清楚地知道,這習慣延續了千百年,改變它需要時間,需要艱苦的工作,為了改變它,先要尊重它。想到這里,吳興春爽快地咽下生鼠肉。見狀,老人使勁拍著吳興春的肩膀說:“佧吳啊,你和我們侗族一條心,是我們一家人了!”
這一來,吳興春成了少數民族群眾最信任的漢族干部。可不久,他又成了不受歡迎的人——
當年,這里的群眾仍然過著刀耕火種、結繩記事的生活,耕種方式也是人拉石犁,牛被視為“神牛”,只作祭祖和斗牛用。
吳興春卻打起了“神牛”的主意,勸導群眾訓牛犁田。這下可犯了苗族祖忌,所有苗寨集體拒絕他進村。
怎么辦?吳興春帶著民兵挨村宣傳,講明用牛耕田效率倍增,與愛牛敬牛并不矛盾,還帶領民兵辦起了訓牛班、建起了牛耕試驗田……當年,他們用牛犁田種植的稻谷增產38%,現實讓苗族群眾再次把吳興春請到了酒桌的首席,請到了田間地頭作指導。
上世紀80年代,從省城調到從江縣人武部任軍事科科長的隆水生,到一個邊遠侗寨蹲點,沒想到100多戶人家的寨子竟無一人能聽懂漢話,這讓他難以開展工作。
“不懂少數民族語言,無法與群眾溝通,就難以完成黨交給的任務。”隆科長想起當年老部長吳興春無論走到哪里,都把
少數民族群眾當老師的故事,暗下決心,一定要過民族語言這道關。
此后,隆科長每次到苗鄉侗寨工作,都在手心、手背、胳膊、大腿上密密麻麻寫滿苗漢、侗漢對照語言,記下的少數民族語言足有厚厚的5個筆記本,工作起來得心應手。
不僅如此,從上世紀80年代的侗族政委陸紹坤到現在的苗族干部張振芳,人武部總有專人負責給大家教授民族語言、介紹民族習俗,學習當地少數民族語言一直是人武部干部職工的一門必修課。
“壩了,莫吾!”(苗語:大伯,您好!)在從江縣停洞鎮新寨村采訪時,記者用苗話向一位大伯問候。他一下子緊緊握住記者的手,興奮地說:“看來你是人武部的首長,不然不會說苗話!”當記者接過老人遞過的蘆笙,吹出歡快的曲調時,更是引得過往老少駐足觀看,掌聲四起。
記者從中深切感受到,掌握一門民族語言能如此地拉近與少數民族群眾的距離!在后來的采訪中,記者了解到,學會一首民族歌曲,同樣有著不小的作用。(李通斌 徐成 李奇松 傅文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