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議“鎘米”危機：公眾首先要有知情權
核心提示：既然超標鎘米的廣泛存在已是不爭事實，公眾首先就要有知情權。同樣需要曉喻公眾并引起關注的還包括更大范圍的土壤重金屬污染。
實總是復雜的。本刊上期以封面報道位置發(fā)表“鎘米殺機”一文，揭示中國稻米重金屬污染現(xiàn)狀。文章發(fā)表后，海內外反響強烈，其中，既有廣大讀者的焦急、憤懣、關注和期待，也有一部分人的異議。異議可稱為三“無”。
一曰“無可奈何”。認為該文所述并非秘密，而是司空見慣的事實。如此普遍的污染，怎么治理得了？既然沒辦法，又何必“捅”出來？
二曰“無足輕重”。認為中國的土壤污染并不嚴重，鎘污染更是有限。縱使吃了鎘米，也不一定會患日本曾出現(xiàn)的“痛痛病”，何必大驚小怪？
三曰“無動于衷”。前述“二無”雖然觀點相反但結論相若，都主張不必直面鎘米和土壤重金屬污染風險，既如此則更不必有所行動。于是，多處地方或由官員或由專家出面，表示本地流入市場的大米沒有問題；本應做出反應的中央主管部門及污染嚴重地區(qū)的政府均保持沉默。
我們對“三無”態(tài)度完全不能接受。
既然超標鎘米的廣泛存在已是不爭事實，公眾首先就要有知情權。鎘米當然不是氰化鉀，食用鎘米并不意味著快速中毒乃至死亡，而且中國目前的鎘米超標還不很嚴重，但這對于身處鎘米威脅中的人來說，不過是不幸中之萬幸。因為鎘之于人體的有害性畢竟是公認的，事實上重金屬中毒往往是慢性中毒，在幾十年后才出現(xiàn)臨床反應。更何況，在廣西、湖南的某些地區(qū)，已經發(fā)現(xiàn)重度污染的鎘米，某些村落已經有多名村民出現(xiàn)鎘中毒癥狀，而這些地區(qū)仍在種植、出售和食用受到嚴重鎘污染的稻米。倘政府對此毫不設防，危險就在每一個人身邊。
同樣需要曉喻公眾并引起關注的還包括更大范圍的土壤重金屬污染。根據各個污染區(qū)的不同情形，稻米中超標的有害重金屬不只是鎘，還可能包括鉛、砷、汞、銅、鋅等。除了稻米，其他農作物同樣有可能受到重金屬超標的影響。重金屬污染暢行無阻，正是最令人擔憂之處。
近年來，中國對“食品安全”的重視程度有所提高，而“食品安全”的核心挑戰(zhàn)就是土壤污染。環(huán)保部門早已承認，中國土壤污染的總體形勢相當嚴峻。據估算，全國每年受重金屬污染的糧食達1200萬噸，造成的直接經濟損失超過200億元。土壤污染造成有害物質在農作物中積累，并通過食物鏈進入人體，引發(fā)各種疾病，最終危害人體健康。
土壤重金屬污染并非某一屆政府的責任，而是長期應對不力結下的苦果；土壤污染治理，恰為環(huán)境治理的難中之難。不過，這絕不能成為政府對此視而不見、無所作為的理由，更不能因為擔心公眾恐慌而隱瞞真相或是大事化小。“鎘米殺機”所展示的環(huán)境挑戰(zhàn)和健康威脅應當成為契機，實施綜合治理再也不應等待下去了。
綜合治理需要信息透明在先。應當承認，近年來，環(huán)保部、國土資源部和農業(yè)部等部門均從不同方向，對土壤污染、糧食污染情況展開大量調查研究。這些調查結果并非“機密”，應當盡可能公之于眾，方便查詢，既為研究者及各級決策者提供信息支持，也有助于動員全社會力量參與治理。以調查結果為依據，政府加大投入，推進重金屬污染對人體健康影響的研究，推進治理污染的科研實驗，亦為緊迫的基礎性工作。
治理土壤污染比治理空氣污染和水污染更加艱難。日本在1970年頒布《農業(yè)用地土壤污染防治法》，開始了漫長的污染土壤修復，至今未達終點。中國也將經歷這樣的“苦難的歷程”。在此過程中，政府的決心和執(zhí)行力正是關鍵，而土壤污染立法也應提上議事日程。
中國還亟須建立環(huán)境健康干預體系，實現(xiàn)對重污染地區(qū)的監(jiān)測和預警，以及污染受害者的救治和賠償。環(huán)境污染造成的健康危害需要長期積累才會顯現(xiàn)。可以預見，今后數(shù)十年間，中國重金屬污染形勢會有所好轉，重金屬污染引發(fā)的環(huán)境健康危機卻將處于高發(fā)期。
今日中國之土壤重金屬污染已經相當嚴重，但還沒有演化成全局性生態(tài)災難，政府作為的空間仍然比較大，周邊國家和地區(qū)的經驗、教訓也足資借鑒。不過，如同其他眾多問題一樣，土壤重金屬污染的治理涉及多個部門，極易遭受體制不順之累。而且，個別地方政府還以治理污染為借口，將農業(yè)用地隨意改為建設用地。如果相關部門協(xié)調不暢甚至相互掣肘，則本已困難重重的土壤重金屬污染防治便很難看到希望。從這個意義上說，清除土壤污染的前提是清除官員的意識之污、體制之虧，“鎘米殺機”所昭示的挑戰(zhàn)是深層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