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0年前,誰游歷過西歐?

1842年5月1日,鴉片戰爭發生已近兩年,由于派往東南“剿夷”的“揚威將軍”奕經奏報抓到了英國軍官干布爾,道光下令給奕經說,“白夷干布爾既屬頭目,必知該國一切情形”,因此可以“細詢該國底里”,并提出了英國經水路到中國“所經過者幾國”及“該女主(維多利亞女王)年甫二十二歲,何以推為一國之主”等具體問題。
半個月后,因臺灣總兵達洪阿奏報“生擒白夷十八人”等,道光又令達洪阿訊問英俘,“該逆夷中必有洞悉夷情之人,究竟該國地方周圍幾許”?英國與俄羅斯“是否接壤,有無貿易相通”等。
在今天看來,這些問題顯得弱智,戰爭已經進行了將近兩年,居然還不了解作為敵手的英國的基本情況,甚至連其地理位置等基本信息都不了解。史料及史著一直給我們一個印象:當鴉片戰爭發生時,道光君臣對敵手英國幾乎一無所知。到了戰爭急迫之時,才想到戰俘是了解英國“底里”、“洞悉夷情”的,想從他們口中獲得一點信息。
自1492年哥倫布發現新大陸,1498年達·伽馬抵達印度,1522年麥哲倫船隊完成環球航行,世界已被卷入一體化浪潮之中。1514年前后葡萄牙人已經來華,1557年起他們獲準在澳門定居。隨后有諸多傳教士來華,著名者如利瑪竇、湯若望、南懷仁等。而清朝自1683年開始設立海關,西方商人紛至沓來,歐洲國家外交使團來華也有多回。他們帶來了西方的信息,中國人并不是沒有機會了解西方世界。
鴉片戰爭中,鎮江被圍,一位英軍圍城時在鎮江城里度過數日的讀書人后來寫道:“恨不涉重洋,至英吉黎一探問之。”要了解敵人,親到其國一探究竟自然是好辦法。實際上,鴉片戰爭之前,中國人“涉重洋”前往歐洲乃至英國的并不乏人。
就目前所知,最早去歐洲的中國人,是清初順治年間的澳門人鄭瑪諾,他在羅馬、葡萄牙等地的著名大學讀書,被認為是中國歷史上第一位歐洲留學生。他于1668年回到澳門,1673年病逝于北京。
之后,南京人沈宗福大約在1680年出發前往歐洲,1684年,他在凡爾賽宮覲見法王路易十四。1687年,他到了英國,在著名的牛津大學波德廉圖書館幫忙為其所藏中文圖書編目,并被引介給英王詹姆士二世。他是第一位有記錄的游歷英國的華人。1694年,他回到澳門。
福建莆田人黃嘉略定居國外,1713年與法國女子結婚,1716年病逝于巴黎,因編撰法文《漢語語法》和《漢語字典》,被認為是“法國漢學奠基人”。
山西人樊守義于1707年由澳門出發前往歐洲,次年抵達葡萄牙,覲見葡萄牙國王,又到意大利謁見教皇,1720年夏回到廣州,因康熙皇帝召見,他前往京城,王公大臣們經常向他詢問國外的事,他寫了《身見錄》記述游歐見聞,因此被看作是寫下第一份游歐紀錄的中國人。
意大利來華傳教士馬國賢創辦了那不勒斯中國學院,從1732年開辦至1868年停辦,共培養中國留學生106人,1792年馬戛爾尼率領的英國使團來華前,曾從中挑選了兩位留學生隨團來華。
據臺灣學者陳國棟考證,康乾年間到過歐洲的中國人,事跡可考者還有曾與英王威廉三世交談的“祖國的威廉”、唐人醫生周美爹、泥塑家“廈門真官”、林利官、男孩汪伊通、做泥人的陳佶官、陳亞彩、廣州官員之子蔡阿福、廣東嘉應人謝清高、香山人林亞九、廣州油畫家關作霖等。還有一個胡若望,美國歷史學家史景遷曾為之作傳。
此外,還有一些中國人作為水手也到過歐洲。應該說,鴉片戰爭之前的二三百年之中,中國人是有機會親歷歐洲了解西方世界的,只是因為他們的事跡少為人知,以致上世紀四五十年代范文瀾在其撰寫的《中國近代史》上編中還把林則徐看作是“滿清時代開眼看世界的第一人”。
盡管有許多西方人來華,也有不少中國人到過西方,但至鴉片戰爭時,中國人對西方的了解還是極其有限。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阻礙了中國人“開眼看世界”?
政策限制出國阻礙了人員來往,出國者往往是違法出國,回國后不敢公開在西方的見聞,限制了知識傳播。滿清帝王四夷賓服的虛驕心態,社會上層沉迷于自造的康乾盛世幻象之中,知識層受儒家傳統思想影響,“徒知侈張中華,未覩瀛環之大”的自大和閉塞等,都是未能“開眼看世界”的重要原因。(洪振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