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癮青年述謀財害命經歷 稱殺人后再搶不易被抓
據法制日報 “在網上可以是大俠、可以是土匪、可以是‘有錢人’,因為沒人會在意這些,只要我愿意訴說,總會有一些人圍攏過來,安慰我。可是現實中,家里沒錢,我沒有好的工作,也沒有一個好朋友,可以說,沒有一件事情是順心的。”
——被告人齊輝
在踏入江蘇省淮安市中級人民法院審判庭的一瞬間,齊輝的目光快速地掃過旁聽席。那里并沒有他所期待的身影,接著,他很安靜地坐進了被告人席。
“被告人齊輝,你對起訴書指控有沒有意見?”
“我沒有意見。”
“被告人對公訴人出示的證明你搶劫殺人的證據有沒有意見?”
“我沒有意見。”
……
除了最后陳述時有些動容,在整個庭審中齊輝的表情平靜得近乎漠然。
在他的身后,是正在低低抽泣的被害人的親屬,偶爾夾雜著對他的指責。
他知道,這些指責對他來說是應得的,他沒法反駁,而他最想聽到的那些來自家人的指責,卻一句也聽不到。他的母親住院了,他的父母和哥哥都沒有參加旁聽。
一個人孤單地成長
1989年8月,齊輝出生在河南省某市的一個小村莊里。雖然家境并不好,但父母年近40又得一子,家人對他很是寵愛。只是在這個除去日常開支和孩子學雜費用之外就所剩無幾的小家庭里,齊輝沒有多少和家人相處的時光。因為光靠種地并不能維持生計,父親齊正國在村子附近的一個工廠里打工,母親則負責起了家務活和家里的幾畝地,比他大9歲的哥哥要上學,農忙時還要下地干活。
齊輝就這樣度過他的童年,他和同學也很少交流,“家境不好,覺得同學看不起我。小時候,放學了我就經常在地頭找些蟲子玩玩”。初中畢業后他考上了中專,但是上了半年,他輟學了,“不想念了,覺得上學沒意思。我是差生,老師不太喜歡我,少了我,老師可能還會覺得少了負擔吧”。
那時他16歲,父親帶著他去了工廠,上了幾個月他就不想上了,廠里沒有一個和他年齡相仿的人,他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
齊輝想出去闖闖,但父親并不放心,把他托付給了在陜西省西安市做小生意的表哥,讓他幫著表哥賣排水管。表哥答應包吃包住,每月給他400元的工資。
但是很快,他又從表哥那兒回來了,因為他經常出去上網,店里也沒人照看,表哥很生氣。終于有一天,他和表哥吵了起來。
然后,他一個人去了江蘇省蘇州市,成了某電子廠流水線上的一個裝配工,但干了幾個月他又厭倦了,“像是被關在工廠里一樣,白天就在車間里干活,晚上在宿舍里睡覺,同事之間連話都很少說,我覺得自己是與世隔絕了”。
他又開始尋找新的工作,但干了3個月又辭職了,回到了河南老家。
看著在外面一直無法安定下來的齊輝,父親決定讓他留在家里種地。
這是齊輝第一次和父親吵架,因為父親從來沒有這樣嚴厲地和他說話,但在鄉村種地,一輩子就這樣面朝黃土,這也不是齊輝想要的生活。
他留了張字條,離家出走了。“他在紙上寫著如果出去犯了什么事也和家人無關,我想他出去碰多了‘釘子’肯定還是會回家的。誰知道他一走連個電話也沒有,我上哪找他去呀,我們只好在家等,等來等去,沒等到孩子回家,卻等來了公安局寄的刑事拘留通知書。”父親齊正國忍不住哽咽了。
在熱鬧與孤獨中搖擺
自從上中專時和同學第一次在網吧上網后,齊輝的大部分時間就“交”給了網絡。在網上,總是這樣地熱鬧,有人一道打游戲,有人傾聽談心,喜歡就多說兩句,不喜歡了可以隨時離開,“我喜歡呆在網上,在QQ上我有很多好友,我和他們都很談得來,很多話可以和他們說,但這些話在現實中,我絕不會和家人朋友說。而且,我在現實當中也沒有很好的朋友”。
只是每次從網絡中返回現實,都會有種說不清的感覺在齊輝的心中滋長,“反差太大了,在網上可以是大俠、可以是土匪、可以是‘有錢人’,因為沒人會在意這些,只要我愿意訴說,總會有一些人圍攏過來,安慰我。可是現實中,家里沒錢,我沒有好的工作,也沒有一個好朋友,可以說,沒有一件事情是順心的”。
齊輝就這樣在網上“漂泊”著,父親曾經為他經常上網的事情說過他,讓他好好工作,但齊輝從來都不以為然。
2009年年底,齊輝在網上認識了丁芯。這是個正在某大學上大一的女生,他們一度在網上聊到深夜,“我戀愛了,以前,我以為這是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的事情,可是,在網上竟然就這樣發生了”。
戀愛之后,齊輝除了比以前更信賴網絡的力量,同時也對自己的生活有了新的打算——他本來以為自己會一直這樣打打零工,換取一些生活費和上網費,但是現在有了女友,他便萌生了要好好找一份工作的念頭,自己的生活質量可以低些沒有關系,但總不能讓女朋友也這樣吃了上頓沒下頓吧。
抱著“今后是為兩個人奮斗”的想法,齊輝在網上投了好幾份簡歷,也到住所附近的一些大廠去應聘,但由于學歷不高,也沒有一技之長,而他的眼光又總是停留在那些高薪的職位上,齊輝經常是乘興而去,失意而歸。
盡管在工作上屢次受挫,但因為愛情的力量,齊輝對生活還是保持著一點信心,直到有一天,丁芯問起了他的工作和家庭情況。該說實話還是隱瞞,齊輝猶豫了,他在網上求助。大部分網友都說,如果你說實話,你們肯定要“吹”;但也有網友讓他實話實說,畢竟,建立在謊言上的愛情無法長久。
齊輝最終還是選擇了說實話。他雖然預感到了結局,但還是殘存了一點小小的愿望,期待自己的情感能夠躲過現實的追擊。
只是,齊輝再一次失望了,丁芯很快向他提出了分手。盡管丁芯的措辭很委婉,但齊輝還是受到了傷害,“我就覺得像是天塌了一角”。2010年6月,齊輝回到了家里,想要尋找一些慰藉,但家人并沒有太關注他的情感傷口,而是對他再一次辭職數落了好長時間。
“我覺得家人都不理解我,我不想再呆在家里了。”齊輝離家出走后再次來到了江蘇省淮安市,他又找了一份工作,但每天在裝配車間流水線上的枯燥,讓他在兩個月后選擇了辭職。
齊輝再次找了份工作,但這一次也沒有持續很長時間。2010年12月初,他拿著剛領的1000多元工資又辭職了。這次辭職后,他就一直在上網,累了就在網吧的椅子上歇會,實在撐不住了,就到附近的小旅館開個房間。到12月22日,他的身上只剩下不到100元錢。家是回不去了,好面子的齊輝甚至沒有打個電話回家。從哪兒弄點錢呢?一個邪惡的念頭在齊輝的腦子里生根、發芽了。
“沒想到等待死亡同樣煎熬”
2010年12月26日晚上8點多鐘,齊輝走出了網吧,在網吧北邊的一個地攤上買了一把折疊刀。他害怕別人懷疑,還買了一個鑰匙扣,兩件東西一共8元錢。沒有人知道他將會拿著這把刀走向犯罪的深淵。
隨后,齊輝回到暫住的旅館,戴上兩天前從旁邊一個小超市買來用于偽裝自己的口罩和手套,把刀放進上衣右側口袋。一切準備就緒,他出門步行到了自己曾經工作過的公司的大門口。
他的目標是停在大門口的三輪車。早幾天,他就來觀察過了,三輪車的駕駛員和乘客所坐的座位之間沒有裝防護欄,如果想要下手的話應該很容易。
在接連問了幾個駕駛員之后,齊輝和一個四十幾歲的男子談好了價,去某大型購物廣場。齊輝知道這途中有一段路很偏僻,連路燈也沒有。
當最后一盞路燈也被拋在腦后,漸行漸遠,只剩下三輪車燈那微弱的光時,齊輝準備下手了。他假裝小便,騙駕駛員停車,上車時他掏出刀子,向著駕駛員的脖子、頭部等部位猛扎過去,那人轟然倒地,“我也不知道扎了多少刀”,當刀尖被扎彎了,再也扎不進去了,齊輝才停下手來。這時,躺在地上的駕駛員已經沒了氣息。齊輝說,當時的想法是,“把人殺了再搶不容易被抓到”。
回到小旅館時,齊輝身上多了120元錢和半盒紅旗渠香煙、一個打火機。他洗了個澡,把衣服上的血跡簡單清理了一下。12月27日凌晨0時30分,他又走進了網吧,“我睡不著,在網上我的情緒會更安定些”。
當中午時分,齊輝正扮演著土匪的角色,打著CS游戲時,一名身著便衣的警察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當時就知道,這會兒找我的肯定是警察,其實,被抓到了也好,反正活著也沒什么意思,只是我沒想到,等待死亡同樣是種煎熬。”當4個月之后,記者在看守所的審訊室里和齊輝談起當時的情景時,他仍舊是一臉的淡然。“如果能夠重來,我不會再這樣做了。我現在最對不起的就是被害人和他的親屬”。
2011年6月2日下午,庭審即將結束,齊輝作最后的陳述,他站起來,向被害人的親屬深深鞠躬,“你們放心,我會盡力補償的,如果不判我死刑,我出來以后就是賣苦力也要賺錢給你們。如果判我死刑,我愿意把我的器官給賣了,得到的錢用來賠給你們”。
近日,齊輝被法院一審判決構成搶劫罪,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故事背后
這是一個讀后令人感覺凄涼的故事。在走上搶劫殺人的犯罪道路之前,齊輝不過是一個執著于尋找自己話語空間的人,一個有著無限憧憬卻乏力實現的人,一個掙扎于虛擬世界的熱鬧和現實世界的冷硬中無法自拔的人。如果有親人的關心,朋友的撫慰,他也許不至于揮刀一擊,粉碎了別人的家庭,也將自己送上了絕路。
□ 案件故事
本報通訊員 汪 彥 張靜
本報記者 丁國鋒





